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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五十分，走廊的感应灯还没亮，公司玻璃门的铜把手沾着昨夜没擦干净的细灰。穿藏青工装的人先到，掏出钥匙拧开办公室门，第一时间走到样品墙前，指尖按亮那排嵌在木槽里的暖光小灯——墙面上挂着的不是印刷精美的样册，是裁得齐整的纸样、压痕试片、不同克重的纸料小样，还有半块磨旧的色卡，边缘沾着点葫芦岛海边飘来的细盐粒，那是上个月去纸厂调样时带回来的。
九点整，会议室的落地窗边挤着三个穿便装的人，对面坐的是两个扎马尾的设计师，手里攥着刚打印出的色稿。穿格子衬衫的客户指着色稿上的一块淡绿：“上次改到第三版的这个绿，比你们上周给的这个偏深半度，能不能调？我要的是立冬前三天的草色，不是开春的嫩黄。”设计师指尖点着色稿侧边的色号标注，声音轻但笃定：“这个是我们从葫芦岛本地纸厂调的特供色卡，上次的色号对应去年的草黄，这次我们要的是立冬前的枯绿，调深半度会发灰，我给你补一个同色系的压痕版，你摸下纸的肌理，是带点糙感的特种纸，适合你做的本地产品。”
上午的对稿持续了四十分钟，设计师没拿专业术语压人，只是一次次把色卡举到窗边，让自然光落在色块上，和客户手机里存的去年立冬拍的草叶照片比对。客户最后点头，把色稿收进帆布袋：“就按这个来，定稿后做的流程要跟之前一样，代采那边我要货到付款，不想压太多周转金。”设计师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“立冬草绿、特种纸、代采货到付款”三个关键词，指尖的笔帽磨得发白。
午后两点，车间的机器声停了半小时，设计师抱着刚打出来的样册蹲在打样机旁，手里攥着五张不同批次的色卡，对着窗外的太阳比——玻璃上沾着的细盐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，色卡上的绿在光里泛着不一样的调。他时不时掏出手机，翻着代采的聊天记录，对方已经发来墨料的样品，他对比后给对方发了条语音：“就用这个冷调的墨，货到付款的流程已经走了，等下一批样出来，我再给你寄过来。”蹲久了腿麻，他换了个姿势，腰上的工牌晃了晃，上面的照片是三年前刚入职时拍的。
下午四点，设计师把刚做好的样册整理好，每一本都用棉纸包好，放在专门的收纳盒里，旁边堆着一摞刚打印的合同，上面印着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的字样，他扫了一眼，没多想，只是把收纳盒搬到门口的小推车上，等着客户来取。
傍晚六点半，玻璃门被推开，进来的人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，是三年前第一次来取logo的那个客户，当时他刚开小店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预算表，设计师给了他三个免费的草图方案。“这次的VI做的比上次顺，”客户笑着递烟，设计师摆摆手，指着堆在角落的样册：“这是你要的终端物料，200多位坐班设计师今天没休，最后两个调整就是刚才你说的边角弧度，我给你标了红色的修改线，你回去核对就行。”
夜里十点，办公室只剩那排样品墙的灯亮着，穿藏青工装的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电脑，桌上堆着半杯凉掉的大麦茶，屏幕上是刚提交的项目报告，他关掉灯，锁上门，走廊的感应灯灭了，只留远处葫芦岛街灯的暖光，落在楼梯口的消防栓上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，转身走向停车场，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