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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早我到公司时，门还没完全推开，就看见样品墙的灯亮了——是那个跟着师傅快十年的老陈，他总说样品墙的灯得提前开十分钟，让压在膜下的纸张先“醒”过来，方便今天要核对的打样稿找色差。我凑过去看他的手，指腹沾着昨天调专色时蹭的墨痕，指甲缝卡着点特种纸的毛絮，他正用布把样品墙最上层的铜版纸轻轻擦过，动作轻得像怕碰掉墙面上贴的客户样稿。
九点的对稿室里，没人玩手机，只听见笔划过纸面的声音。对面的客户指着刚打印的方案说，主色的绿是不是再深一点，像滁州山里刚冒的新竹那种绿？负责的设计师没立刻答，递过随身带的比色卡，翻到刚调的三个绿，又翻到客户今早拍的山竹照片——他说刚路过山脚下，觉得那绿够鲜活。设计师在三个绿上各标了小圈，说下午打样时，我让打样师傅各出三份，到时候现场对着自然光挑。
午后的打样间里，机器声比走廊的空调声响。我跟着师傅过去时，三个绿的样稿已经压好，设计师正用测色仪卡着样稿边，盯着屏幕念数值：C35 M0 Y60 K5，另一个是C32 M0 Y57 K3，第三个是C38 M0 Y62 K7。师傅拿过比色卡，把样稿和新竹照片贴在窗边白纸上，阳光斜照过来，区别立刻显出来——客户要的是介于中间的那个，既不浅也不沉。师傅圈出那个，对打样师傅说，就定这个，多印十份备用，走代采的货到再付款，别压着客户的款。
我跟着师傅这些年，眼见着公司的设计团队从最初的几个人，慢慢发展到两百多位坐班的设计师，不管是刚入行的新人，还是跟着师傅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老伙计，只要碰上市民的需求，眼睛里的劲儿都是一样的：盯着纸，盯着光，盯着客户说的那个“感觉”。
傍晚六点半，有人敲设计部的门，是那个定了绿的客户，他手里拎着刚买的滁州酥糖，说要给大家尝尝。设计师把装好的成品递给他，是带点纹理的特种纸，摸起来不滑，像山里的石头。客户翻了翻，说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，要给身边开小店的朋友推荐。师傅递了杯刚泡的茶，说您要是觉得好，下次提前说，我们还是按这个标准来，大小客户一个样。
我眼看着这些年，公司累计服务的客户已经超过七千多家，有开社区小店的，有做本地产品的，还有那些扎根滁州做公益的，不管是谁，只要坐下来聊，都是先聊他们要的“样子”，再聊怎么把这个样子落到纸上，落到客户能被看见的地方。
晚上十点，我最后锁门时，回头看了一眼样品墙，那些灯已经关了大半，只留着最底层的几盏，照着最常用的纸张样册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，我摸出钥匙插进门锁，听见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，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带着点滁州的桂花香——那是秋天的味道，也是我们每天守着的，最实在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