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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,公司的卷闸门还没完全拉开,走廊的声控灯在有人影晃过的瞬间亮了又灭,再亮。第一个到的人是负责样品维护的师傅,他的脚步轻,怕吵醒楼道里的感应灯,走到样品墙前,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擦得发亮的金属开关,按下去的瞬间,样品墙上方的一排轨道灯次第亮起,暖光顺着墙面滑下来,把贴满的色卡、样稿、物料小样的边缘都勾出软边。他的手搭在开关上停了两秒,指尖沾着一点刚从工具箱里带出来的铁屑,指腹上的薄茧是常年捏镊子磨出来的,每到换季就会裂个小口子,他总用凡士林涂,却总忘了带在身上。
上午九点的对稿室,门被轻轻推开,进来的是个穿夹克的客户,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A4纸,上面是上次的样稿复印件。设计师已经在桌边铺好了新的打样稿,那是刚从打样间拿回来的,纸边还带着点裁切的毛茬。“上次你说门头的logo在阳光下偏暖,我们调了专色的色值,你看这组卡,都是在公司后院的树荫下测的,和你店里的自然光环境差不多。”设计师拉开抽屉,抽出一本封皮磨白的比色卡,卡页上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。客户把脸凑到桌边,指尖点在logo的蓝色区块上:“这里再深一点?上次我在店里看,总觉得不够沉。”设计师拿起笔,在样稿的蓝色区块旁画了个小三角:“没问题,我们200多位坐班设计师,每个人的标准色卡都锁在工位抽屉里,是入行头三个月就跟着工艺师傅磨出来的,不会出偏差。”
午后的阳光斜斜撞进打样间,落在堆满物料的纸箱上,泛起一层浅金的灰。打样师傅正把刚印好的样稿一张张铺在台面上,台面上铺着一层磨旧的毛毡,是用来垫样稿防止刮花的。设计师蹲在台边,手里拿着比色卡,把样稿举到窗边,和卡上的色值一点点比对,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。“这里的蓝,差了0.2个色阶,再调一次,这次用哑光油墨,别用亮光的。”师傅点点头,拿起调色的小罐,罐口沾着一点刚调的蓝色:“放心,制作环节我们走代采,货到才付款,帮客户把风险控住,不会让你提前垫钱。”
傍晚六点,客户的车停在公司楼下,喇叭响了两声,设计师下楼搬了两箱打包好的成品上来,箱子上贴着用马克笔写的客户编号,是之前和客户确认过的。客户接过箱子,拍了拍箱子的边角:“比我上次要的还细,你们这细节抠得真够死的。”设计师挠挠头,指了指墙上的客户展示板,上面贴着大大小小的客户留的便签,没有具体名字,只有一行行的年份:“我们累计服务过的客户超过7000家,回头客占了大半,这点细节不算什么,要是您满意,下次换品牌升级还找我们就行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,办公室里的人少了大半,设计师趴在工位上睡觉,头枕着一本打开的比色卡,手里还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,旁边放着半杯凉掉的茶。他的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口袋里露出个创可贴的角——是早上擦灯座时被铁丝划的。桌面的电脑还亮着,停在客户的品牌VI方案页面,光标停在一个小字号的位置,还没来得及改。
夜里十点,主理人最后离开公司,他检查了样品墙的灯有没有关,打样间的机器有没有停,走廊的窗户有没有锁好,然后把卷闸门拉下来,锁上。站在楼下的路灯下,他看着公司的窗户,里面还亮着一盏小灯,是负责维护的师傅忘了关的。他掏出手机,给师傅发了条消息,说灯关了,明天来早点。风里带着点深秋的凉,他搓了搓手,想起早上样品墙亮起的样子,想起客户说“下次还找你们”的语气,觉得这一天的辛苦,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