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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的下午，我跟着师傅在工作室的工作台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客户brief，是湛江本地一个做海产干货的品牌，老板在电话里说，之前的包装太花哨，货架上一摆，全是花花绿绿的图案，根本没人注意到里面的干货有多好。师傅把brief往旁边推了推，没碰桌上的数位板，反倒拿起挂在墙边的帆布包，说走，去市场上摸一摸，别对着电脑想。
我们转了一下午的市区海产市场，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作坊，门口堆着刚收上来的干贝和鱿鱼，用竹篾编的小筐装着，筐的边缘磨得发毛，摸上去有糙糙的纹理，凑近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竹香和海盐味。师傅蹲下来摸了摸竹筐，说包装不是给人看的广告画，是要帮产品说话的，这个品牌的根在海边，在渔民的手上，那我们的包装就要把这个根装进去。那天晚上回到工作室，我们开了半小时的小会，定了三个死规矩：不用印花图案，只用原生纸的肌理；字体要像渔民的签名，软乎乎的；厚度要够，拿在手里有分量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我看着坐班的设计师们在画布上改来改去，我们有200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个人手上都同时推进着近十个项目，但这个活，师傅指定了组里三个最擅长纸艺的人，每次改稿都要拿样纸摸一摸。第一次的样稿用了铜版纸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超市里的零食包装，师傅直接扔到一边：“这纸没有温度，装不了海的味道。”第二次用了普通的牛皮纸，颜色太黄，像菜市场的菜包装，不对；第三次用了米白色的竹浆纸，颜色刚好，但压纹的深度不对，压得太深的话，拿在手里硌得慌，太浅又没竹筐的感觉，改了五次，直到第五次，压纹的深度刚好是0.3毫米，摸上去像竹篾编的纹理，不硌手，还能感受到纸的韧性。字体也改了三次，第一次用黑体，太硬，像打印出来的广告；第二次用宋体，太弱，没有辨识度；第三次用了手写的艺术体，字的边缘有点毛糙，像渔民随手写的名字，刚好符合品牌的气质。
打样那天，我们找了本地的纸材供应商，定了300克的原生竹浆纸，比普通的海报纸厚了一倍，折的时候不会裂，捏的时候有弹性。师傅说，打样不能只看电脑上的效果图，要把样纸揉成一团，再展开，看会不会皱，会不会破，因为客户拿到手里，可能会随手揉一揉，这是真实的使用场景。我那天揉了五张样纸，终于挑到了最合适的，师傅说，这就是慢功夫，快了三天就能出稿，但要摸到这种感觉，得花十天。
制作的时候，我们走了代采流程，供应商把印刷好的样包直接送至客户的办公室，客户先验货，确认样包的质感、压纹、颜色都符合要求，再付款。之前有个外地的客户，之前找过别的设计公司，付了全款后拿到的材料不符合环保标准，后来找我们，我们就是用的代采货到付款，客户不用担任何风险，所以很快就定了下来。师傅说，做设计的，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活，要想着客户的风险，把风险控住，客户才敢把需求交给你。
客户来工作室拿样包的时候，刚进门就拿起样包摸，先摸纹理，再摸字体，最后捏了捏压纹的地方，说：“就是这个感觉，之前的包装太花哨，现在这个，拿在手里就像我从海边收来的干货，踏实。”师傅把样包递给客户，说：“我们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，每一份反馈都藏在这些小细节里，不是靠吹的。”客户笑着说，之前他找过好几家设计公司，都是给了一堆好看的图，没人问过他的产品是从哪来的，这次终于找对了。
我看着客户拿着样包走了，回头跟师傅说，原来包装设计不是画好看的图，是要把产品的魂装进去。师傅靠在椅背上，拿起桌上的竹杯喝了一口茶，说：“对，好包装设计是一步步长出来的，从摸纸的纹理，到压纹的深度，再到客户手里的温度，每一步都要慢，都要抠，不能急。”我点点头，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的样纸和brief上，觉得这就是设计最有意思的地方，不是靠快，是靠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