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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，公司的卷帘门还没完全拉开，阿明已经挤了进去——他是每天第一个到的人。他掏出钥匙开门，先踮脚把样品墙的灯打开，暖黄的光落在那排打样稿上。他的左手虎口有个淡褐色的茧，是常年搬样品箱磨出来的，指尖还沾着昨晚擦灯时蹭的灰尘。
九点整，做粮油生意的客户带着样品来对稿。桌上摊着四版刚打出来的方案，客户指尖戳着其中一版的封边："之前别家做的边太硬，我拿在手里，蹭到口袋里的米袋都扎破了。"负责这单的设计师小周没急着解释，反而从帆布包掏出随身的小本子，翻到夹着的那页——那是上周跟客户通电话时，随手画的草稿，旁边用铅笔标着"封边弧度卡到拇指能贴紧"，还画了个拇指的轮廓。
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的设计师，大多习惯把客户的细节需求记在这种随身小本上，而不是存在电脑里的PPT模板里——毕竟，客户要的是摸得到的质感，不是屏幕上的虚拟效果图。
中午的食堂刚散，小周就扎进了打样车间。他手里攥着三张比色卡，是上周跟客户一起定的"本地稻秆黄"，现在刚打出来的样卡偏亮了一度。他蹲在打样机旁，拿美工刀的刀尖一点点刮掉样卡上的涂层，嘴里碎碎念："差这一度，就不是我在农户家田埂上拍的那种稻子的颜色了。"车间的老师傅递来一杯温茶，笑他："你这是跟色卡较上劲了。"小周抬头，眼睛亮："客户要的是他自己家稻子的味道，包装颜色不对，就差了点意思。"
定稿后的制作环节，我们固定走代采渠道，所有费用都等货到客户确认后再付——毕竟，我们要的是客户拿到包装时的那份踏实，而不是先回款的匆忙。
傍晚六点半，客户准时来取成品。他拆开印着本地稻穗图案的纸箱，拿起包装摸了摸封边，又凑到鼻下闻了闻——那是用本地稻秆纤维做的纸，带着淡淡的谷香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小周转了尾款，语气松了下来："做了十年包装，这是我最放心的一次。"
算下来，这么多年累计服务了七千多家客户，大多是老客户转介绍来的——毕竟，能被记住的包装设计，从来不是靠花哨的图案，是靠那些没赶工的、被抠到极致的细节。
晚上八点，阿明最后走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样品间的灯，已经关了，那排打样稿在走廊的应急灯下，带着淡淡的、摸得到的质感。他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，说"今天的活，做的踏实"，然后锁了门，走进了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