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抽屉里压着的那本褪了色的打样册，封面上是2007年的一枚包装设计小样，边角磨得发亮，那是我们接的第三单——当时就两个人，一台旧打印机，在德阳老巷的民房里，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纸壳。
2007年的那个民房，是德阳老城区的一间一楼，墙皮掉了大半，我们租的是最小的那间，放了一张桌子，一台二手打印机，剩下的空间堆的是客户寄来的纸壳。那时候没有专门的打样纸，就用办公打印纸裁成小样，客户要改纹样，我们就蹲在地上，用铅笔描，描一遍，扫进电脑，改，再描，直到客户点头。第一单是给一家做干货的，改了三次，最后客户付了钱，还介绍了隔壁的小店来，那时候我们才知道，慢功夫换不来快钱，但能换回头的信任。
磨手艺的事，记得2015年的夏天，德阳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，我们接到一家做酱菜的客户需求，他们说老包装的酱色是传了三代的味儿，新包装要复刻那个色调，不能差。我们把客户带来的旧包装放在窗边，让它晒够三小时的德阳正午阳光——因为他们的产品是放在露天货架的，日晒后的颜色才是真实的货架色。然后我们调墨，第一次调出来偏红，像刚摘的樱桃；第二次偏棕，像晒焦的树皮；直到第十七次，色卡上的数值和旧包装的色差控制在肉眼几乎辨不出的范围，客户拿着样稿，用手指蹭了蹭，说“就是这个味儿”。
现在，我们的团队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大多是从德阳本地的美院毕业的，有的刚毕业就进来，跟着老设计师学磨细节，有的已经做了十几年，手上的老客户排着队。每天早上，写字楼的电梯里挤着我们的设计师，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样稿，有的在讨论昨天改的色值，有的在说今天要去客户那对接的细节。
流程里有个老规矩，设计定稿后会走代采，货到才付款，从来不会提前垫钱，也不会让客户先付全款——这是我们对自己设计的底气，你放心，我才敢让你等，你看到货，满意，再付钱，天经地义。
这么多年，累计服务的客户超过七千多家，小到德阳巷子里的夫妻店，大到外地的连锁品牌，很多老客户从第一单到现在，还在找我们做新包装，有的还把自己的晚辈介绍来，说“这家人做事靠谱”。
昨晚十点多，我路过办公室，灯还亮着，透过玻璃门，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桌子前，面前放着刚买的包子，手里握着笔，在改样稿的细节，屏幕上是刚打出来的包装设计小样，色值条拉得很长，她皱着眉，像在调墨的那天一样。我没进去，轻轻带上门，心里踏实——我们还在做包装设计的慢功夫，还在等，等下一个客户的点头，等下一份回头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