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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着伊春特有的那种淡青的光，负责样品维护的姑娘就到了，指尖先碰向样品墙最上层那盏感应灯的开关——那片墙堆着大大小小的打样、残样，从牛皮纸到特种纸，从哑光到UV，每样都标着模糊的编号，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。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昨天整理样品时蹭到的一点铜金粉，蹭在米白色的开关上，像落了点细碎的星子。
上午的对稿间里，没开主灯，只开了桌面那盏暖光台灯，客户的指尖在屏幕上滑，指节有点僵——伊春的秋已经凉了，客户是本地的农户，做山货的，他要的是能装榛子的小包装，不用花哨，要能装得稳，拿在手里不滑。我们的设计师没拿方案书，只递了三张打样的小卡，分别是不同克重的牛皮纸，边缘压了浅纹。客户翻了翻，说第三张不滑，我们的人点头，说对，我们200多设计师里，有专门摸过几十种牛皮纸手感的，知道你要的是拿在山里不沾霜的那种。
午后的太阳斜进来，落在打样间的比色卡上，那是攒了十几年的色卡，从通用标准到本地调的专属色，都按顺序钉在旧木板上。我们的人盯着刚压完纹的样盒，指尖在盒盖的暗纹上蹭，又拿过比色卡，跟样盒上的那点浅棕对了又对——不是电脑上的色，是实际摸在纸上、看在自然光里的色。旁边的师傅擦了擦额角的汗，说这色卡我跟了五年，我们的人笑，说我们现在设计定稿后，都是走代采，货到付款，验收合格再结账，你放心。
傍晚的风带着松针的味道吹进来，客户来取成品，是个不大的纸箱子，装着几百个样盒。他蹲在地上数，手指碰着盒盖的暗纹，说这个拿在手里，像揣了个小太阳。我们的人站在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提前准备好的小贴纸递给他，是印着小松鼠的贴纸，用来贴在盒底，防止榛子晃。客户接过贴纸，说你们家的活，我已经介绍了几个朋友，我们的人点头，说我们累计服务的客户里，有不少像你这样，做了十几年的老熟人。
夜里十点半，最后一个人锁门，指尖碰向样品墙的开关，灯灭了，整个屋子浸在黑里，只有样品墙的轮廓在窗外的月光里显出来，像一堆沉默的老朋友。他把钥匙串在手腕上，走出门，伊春的夜很静，只有风刮过松树林的声音，他摸了摸口袋里刚拿的一颗榛子，是客户塞给他的，壳薄，仁大。
他知道，明天还有新的样要打，还有新的细节要盯，还有新的客户要见，就像这些年一样，慢慢来，把每个细节磨得扎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