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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仓库最里面落着薄灰的架子上翻出个褪了色的硬纸本，封面上的油墨印已经发暗，边角磨得发毛，那是二十多年前师傅接的第一本画册设计的打样。纸是他跑了三次纸厂才选中的，比普通纸厚出半毫米，摸上去带着糙糙的肌理，当年连电脑都没几台，所有的图都是手画的，改一次要重新描一遍，封面上的字，师傅说，是他对着样品描了整整一个下午的。
那时候师傅带着三个徒弟，挤在不到二十平的小阁楼里，冬天漏风，就用旧报纸糊窗户，晚上冷得握不住笔，就抱个热水袋在怀里。第一单是本地一家做农产品的合作社，老板骑着三轮车来送的，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，装着一筐刚摘的蜜橘，说要把橘子的鲜劲儿做进画册里。师傅熬了三个通宵，把橘子的纹理画在铜版纸上，连橘子蒂的小褶皱都描得清清楚楚，最后老板给的报酬，就是那筐蜜橘，我们吃了整整半个月。
后来慢慢磨手艺，有次接了一本本地机械厂的画册设计，客户要把零件的精度做出来，不能像别家那样做成轻飘飘的广告传单。我们把每个零件的尺寸放大十倍，画了二十多张细节图，光色稿就改了八遍，最后把样稿寄过去的当天，客户就打了尾款，说拿在手里的质感，比之前找的几家都好。那时候才懂，慢不是偷懒，是把每根线条都磨到能摸到的地步。
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天办公室里都是改稿的声音，有人盯着屏幕调字间距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轻响；有人趴在桌上画草图，铅笔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声。师傅总说，设计师的手就是笔，要对每一页纸负责，哪怕是一个逗号的位置，也要和客户的心意对上。
设计定稿后，我们的制作环节走的是长期磨合的代采渠道，都是提前约定好的优质印厂，采用货到付款的方式，就是怕印出来的东西不对，客户能当场拒收。到现在，累计服务的客户已经超过七千多家，其中很多是做了三四年的老客户，有的甚至是从父辈就开始合作的。
昨天深夜我下班，路过办公室的时候，看到师傅还在改一本新的益阳竹编主题画册封面。台灯亮着，他手里拿着样稿，对着窗外的街灯比来比去，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，手指上还沾着橡皮蹭的灰。我站在门口没打扰，就看着那团暖光落在样稿上，知道我们还在好好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