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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那个下午,我在档案室最角落翻到一沓褪了色的包装设计打样,边缘磨得发毛,是我们接的第三单的样稿。那时候纸页上还留着当时用的油性笔印,晕开成模糊的弧线,像被时光浸软的旧信。
那时候我们还在北海老巷的半间铺面里办公,算我一共三个人,我负责改稿,另外两个是刚毕业的实习生,连打印机都是从旧货市场淘的,还经常卡纸。接的第一单是给本地一家做手工点心的小铺做包装,老板是个扎着蓝布头巾的阿婆,攥着皱巴巴的点心手绘稿,蹲在我们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聊了俩小时,从点心的馅料聊到小时候赶圩的路,最后把攒了半个月的零钱定金塞给我,票子皱得能拧出水,说"就信你们这股死磕的劲"。
有次给一家做近海干货的客户改包装,为了让沙虫的肌理在印刷里更显质感,我们跟着渔民的船跑了三天,蹲在滩涂上拍潮起潮落。那时候连像样的相机都要攒钱买,是借朋友的胶片机,拍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就把相机绑在竹竿上,半蹲半跪地举着,踩得满鞋都是咸腥的泥。对着几百张照片挑了又挑,最后选了那帧沙虫带着浅滩细沙、被海风卷着浪光的画面,改到第五版的时候,客户拍着桌子说"就是这个味,像把北海的海装进去了"。
那时候没什么捷径,就是把每一个线条的弧度都量到毫米级,把每一种油墨的颜色都试到眼睛发花,连打印样稿都要跑到离家三公里的旧打印店,就怕自己的打印机出问题误了工期。有次为了调一种接近沙壳色的油墨,我们买了二十多种不同品牌的油墨,兑到半夜,最后手上染的颜色洗了三天才掉,就想着不能砸了第一单攒下的那点信任。
后来我们慢慢走到了今天,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办公室搬到了北海的文创园区里,落地窗外爬满了开得热闹的三角梅,风一吹就落一地粉紫的花瓣。累计服务的客户数已经过了七千,还是有老客户带着新需求找上门,有的是当年阿婆的点心铺,现在已经开了三家分店,有的是当年的海鲜干货店,已经成了本地的小品牌。
合作的时候我们也省心,设计定稿后走代采,货到了验收合格再结账,客户从来不用为付款的事费心,这是当年攒下的信任,我们也想一直守着。
上周三凌晨一点,我绕到办公室楼下取快递,看见靠窗的工位还亮着灯,有个设计师对着电脑改包装设计的细节,屏幕光映在他揉眼睛的手上,他嘴里念叨着"这个盒型的开合感再顺一点,拿在手里要有分量",北海的夜风吹过走廊,带着淡淡的咸腥味,我们还在好好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