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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项目，做完很多年还记得。我跟着师傅进公司的第三年，第一次碰画册设计的项目，就撞上了个让我记到现在的节点。
那是我第一次参与画册设计的第一个大客户，是本地做山货的人家，客户进门时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，手背上有山里人特有的晒斑和薄茧，说话带着淳安县的软口音，说就想把山里的味印在纸上，别做成花里胡哨的样子。师傅没急着接需求，拉着我们三个实习生蹲在会议室的地板上，把几十张不同纹理的特种纸摊成一片“纸海”，我蹲得腿麻，抬头看见师傅指尖蹭过纸的纤维，说“你摸这股糙劲，像你们山上的毛竹，扎实”，客户凑过来摸了摸，眼睛亮了，说“对，就是这个劲”。那天我们没画一笔图，就蹲在地上摸纸，摸得指尖沾了纸毛，直到客户说“就它了”，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第一次返工到天亮的那个节点，是我第一次觉得，画册设计的较真，是要抠到客户心里的。那时候我们把山货画册的样稿做了三版，客户突然在凌晨一点打来电话，声音带着点急，说“你们那片春茶地的绿不对，我记得是偏浅的豆绿，不是深松绿”。师傅拎着两罐热饮冲进工作室，他的旧保温杯里泡着本地的菊花茶，热气裹着茶香飘在凌晨的冷气里。我们三个围着电脑，对着客户发来的二十年前拍的老照片，一遍遍地调CMYK数值，师兄困得头点在键盘上，我攥着鼠标的手都僵了，师傅时不时用凉毛巾擦师兄的脸，还不忘给我们添热饮。天蒙蒙亮时，那片绿终于和照片里的春茶地对上，像刚冒芽的茶尖，带着山里的潮气。客户早上八点来，看到打印样册时，攥着师傅的手腕，指节都发白，说“就是这味，我终于敢把它带去展销会了”。
老客户介绍来的新客户，让我懂了什么是信任的延续。那个山货客户后来成了回头客，带了他开民宿的远房表弟来做画册。我那时候已经能独立盯项目，记得师傅常说，不管客户大小，都要把每一页的字距、折痕的弧度抠到最细。那次的民宿画册，我们找了民宿老板的邻居——本地的老竹匠，拍了后院那把传了三代的竹椅，竹匠的手在竹椅上磨出的包浆，我们用了特写，放在扉页，留白留得很大，像山里飘着的云，把民宿的“慢”藏在每一页的缝隙里。后来那客户来取画册，说他把画册摆在前台，很多客人都是翻了画册来的，说“看着就像能在山里睡个好觉”。
去年收到老客户寄来的土蜂蜜，那个节点我记到现在。那个山货客户后来没再找我们做过新画册，但他寄来一箱土蜂蜜，附了一张手写的便签，字歪歪扭扭的，说“我的画册寄到上海的展销会，被好多人要了联系方式，他们说就是喜欢那种‘看着就扎实’的感觉”。师傅把那箱蜂蜜分给了工作室的所有人，每个人都带了一罐回家，说我们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不外包不转包，从纸的选择到印刷的细节，每一环都有人盯，才敢说“扎实”。
设计定稿后，我们对接代采的印刷渠道，走货到付款的流程，透明省心，是给客户的踏实。之前有个客户担心印刷垫钱，我们后来就改成了定稿后直接对接长期合作的代采渠道，客户不用提前打款，等货到了再付款，既能把控印刷质量，也能让客户少点顾虑，毕竟做画册设计，是帮客户把念想变成实物，不能让客户有负担。
我眼看着这些年，累计服务了七千多家客户，每个节点串起来，就是我们的样子。这些客户里，有很多是老客户转介绍来的，占了近一半，他们说，不是我们的画册做得有多花哨，是我们懂他们心里的那点东西，把看不见的感觉，变成了能摸得到的纸页。
做画册设计这么多年，我们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项目，就是把每一个细节抠到最细，把每一个客户的念想，变成能摸得到的东西。那些节点里的较真、信任、踏实，就是我们的全部，不是喊口号，是实打实的每一页纸、每一个颜色、每一次调出来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