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抽屉最底层压着张2006年的打样，纸边起毛，油墨晕开的地方，是当年第一单的痕迹。那时候工作室在老巷子里，墙面掉皮，三个挤在一张旧桌子旁的人，攥着这张打样等客户的回复，手心全是汗。
那单是本地一家种枸杞的农户，带个穿洗得发白的工装的学徒来，说要给新收的枸杞做画册设计。我们那时候连专业的色卡都不全，翻了三天的资料，把枸杞的红调了七次，最后客户接过打样，指尖蹭着纸边，说“你们踏实，慢就慢”。后来他不仅付了钱，还拉着我们去隔壁的店，说那是他发小的铺子，也需要做宣传。
中间有年接了个做非遗草编的客户，要把草编的纹理原原本本印在画册上。我们的设计师蹲在客户的作坊里，看她编草筐的手，用放大镜数草茎的根数，调专色的时候，把草的枯色分成了十二种，连草尖的细绒毛都做了网点处理。客户后来把那本画册放在非遗展的入口，有个外地来的老师找了三天，才问出我们的名字。
现在工作室的规模大了些，坐班的设计师已经有两百多位，每个人的抽屉里，都压着一两张当年的打样，有的是客户改了十次的，有的是自己磨了半个月的细节，没人敢说“完美”，只敢说“再看看”。
算下来，我们累计服务的客户已经有7000多家，多半是老客户带新找上门的。设计定稿后，我们会走代采流程，所有物料都从靠谱的工厂拿，货到才付款，不垫钱，也不糊弄，这是当年第一单客户给的底气。
上周三加班到十点，走廊的灯还亮着，两个设计师在改一本新的画册配色，其中一个刚进来的小姑娘，问老设计师“这个青绿色是不是再浅一点？”老设计师拿起抽屉里那张2006年的枸杞打样，指尖蹭着起毛的纸边，说“慢点儿，才对”。窗外能看到武威老城墙的檐角，风裹着巷口的烤饼香，像二十年前那个农户带学徒进来的傍晚，暖得很。我们还在好好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