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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跟着师傅快十年的徒弟,今早第一个跨进公司门时,走廊感应灯还没亮,我摸出口袋里的钥匙转开玻璃门,顺手按了样品墙旁的感应开关——那面墙挂着大大小小的样册,从厚到薄,从哑到光,都是这几年攒下的痕迹,灯亮起时,暖光扫过那些印着不同肌理的纸样,我指尖蹭过最边上那本磨起毛的样册,是去年给定西一家做农特产品的客户做的画册,纸选的是带细微纤维的特种纸,摸起来像晒过的麦秆。
上午和客户团队对稿,是本地做文旅的客户,对方的对接人说想把景区的晨雾照片放得再大些,我转头给师傅递了一杯热美式,没直接应,指了指电脑里的色稿:“您看,晨雾的灰度值现在调到了12,要是再放大,边缘就会和天空的蓝糊成一片,咱们上周给定西另一个做康养的客户做画册,就出过类似的小问题,后来把灰度值调到10,保留了雾的层次。”师傅在旁边补了句:“画册设计不是堆图片,是让每一处细节都能让翻的人停下来多看两眼。”
今天在茶水间碰到了负责印前色校正的同事,他刚从车间回来,手里攥着比色卡,说今天要盯的这本画册,是给甘肃一个做中药材的客户做的,“咱们公司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几十本正在推进的画册,从纸的克重到印墨的色号,每一步都不敢差”,他把比色卡放在茶水间的台面上,卡上的色块整整齐齐,像一排刚整理好的药材。
午后去车间盯打样,车间里的机器转得很慢,师傅蹲在打样机旁,手里拿着样册和刚印出来的纸页,比着折痕的位置,“你看这个折页的位置,差了一毫米,翻的时候就会卡到手指”,他用指甲轻轻刮过折痕,刮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白的印,车间的风扇吹着他的头发,他的眼镜片上沾了点墨粉,我帮他拿过另一张样纸,比了比折痕,果然差了半毫米。
傍晚的时候,定西的客户来取成品,是做家具的客户,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,里面装着他之前带来的木材样品,“你们做画册用的纸,是不是代采的?我上次在别的地方做,纸的克重不够,你们用的纸我摸过,很实”,师傅笑着点头:“我们的制作都是走代采,验收合格再结账,你今天拿的这本,纸的克重是250g,摸起来和你带来的橡木纹理很配”,客户翻了几页,露出满意的笑,付了款,拎着画册走了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画册的封皮颜色很像。
夜里锁门的时候,师傅拉着我走在空走廊里,他说,这几年公司服务过七千多家客户,每一本画册都是一个故事,不是商品,“刚才那个客户,他做的家具,每一件都要打磨三个月,咱们做画册,也要花三个月的耐心,不是快,是要让翻的人,能摸到他家具里的温度”,我转头看了看样品墙,灯已经关了,走廊里的灯亮着,像在等着第二天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