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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接的那个武威的画册项目，客户是做传统工艺产品的，说要赶在当地非遗展上亮相，要求把产品里那些别人看不到的细节都放进去，工期紧到只剩七天，我当时跟师傅嘀咕，这哪是做画册，是要在七天里把别人半年没挖出来的细节都搬上纸，师傅正擦着那台老相机的镜头，抬头笑了笑，说：“先把‘看不见’的东西找出来，别盯着七天的钟点。”
我眼看着师傅叫来工作室里负责细节的小组，那组里有二十多个设计师，我们整个工作室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从刚毕业的新人到做了十几年的老炮，都在这一层的玻璃房里。他们把客户寄来的三个产品样件摊在两米长的工作台上，不是先想版式，而是先拿相机对着产品的每一处缝隙、每一层纹理拍，比如那只木胎的产品，榫卯拼接的地方有0.1毫米的缝隙，拍出来的照片放大五倍才看得清，那层用了三个月才晾干的釉面，有几处像星子似的小气泡，他们拍了不下二十张，就是为了选一张光线最匀的。我凑过去问，这拍这么细，客户看得懂吗？师傅说：“看不懂才要给他们看，因为这是产品的底气，也是画册的底气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工作室的灯没在凌晨两点前灭过。有个刚入职的设计师，蹲在工作台底下，把内页的样纸一张张折过去，试不同克重的纸会不会断，她的膝盖上垫着客户寄来的产品包装纸，说这样折的时候能找到和产品质感匹配的触感。负责颜色的设计师，把客户给的色卡翻了三遍，对着不同灯光下的色片调logo的颜色，从暖调到冷调，直到和釉面的颜色完全对上，他说之前有个客户，因为画册颜色和产品不符，在展会上被问了十几次，所以这次宁愿多花时间。有天晚上我去送夜宵，听见师傅跟代采那边打电话，说设计定稿后制作走代采，等货到现场再付款，说这样客户能亲眼看到成品的工艺，我们也能盯着最后覆的那层膜会不会有气泡，师傅说：“钱的事，我们不抢在前面，要把细节放在前面。”
第五天下午，客户带着几个人过来，本来还绷着个脸，说要看看进度，翻到内页那页榫卯的特写时，突然停住了，他用手指指着照片，说：“你们怎么把我那缝隙都拍出来了？我自己都没注意到。”师傅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桌角堆的二十多叠样纸，说每叠都折了五十次，试了不同的纸的韧性，还有覆面膜的亮度，客户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那层包装纸的纤维纹理，突然笑了，说：“这才是我要的，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，是能让别人知道我这东西好在哪。”
这种仗我们打过不止一次，我眼看着这些年，我们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，从一开始只会给客户做好看的版式，到现在懂了画册不是册子，是产品的“说明书”，是能替产品说话的东西。有个老客户，五年前找我们做过画册，今年又来，说上次的画册被他带在身边，见客户就拿出来，比他自己说管用多了，师傅说，老客户回来，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快，是因为我们把看不见的地方做透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些看不见的慢功夫，还有很多。比如选纸的时候，要摸三遍，第一次摸克重，第二次摸表面的粗糙度，第三次摸折边的手感，师傅说，画册拿在手里的感觉，比放在电脑里的图重要一百倍。比如排版的时候，每一行字的间距，要根据图片的内容调，不是用固定的行距，比如产品的榫卯特写那页，字的间距就调得比平时窄，因为要让读者的注意力集中在缝隙上，而不是字上。还有，在武威的那个项目里，我们特意加了一页，用半透明的纸，印上包装纸的纹理，客户说，他把这页单独抽出来，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，别人问起，他就说，这是我产品的“皮肤”。
我眼看着这些设计师，有时候会为了一个细节熬到凌晨，有时候会为了一张样纸跑遍城的各个打印店，有时候会跟客户争得面红耳赤，但都是为了把那个“看不见”的细节做出来。做画册设计，不是给客户做一本册子，是给他们的产品做一件“外衣”，这件外衣，要能藏住那些没说出口的好，也要能把那些藏不住的好，清清楚楚地展示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