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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的瞬间，最先落进眼里的不是亮堂的前台，是靠左侧那面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样品墙——不是整齐码放的精装成品，是用细棉绳串起来的、带着纸边毛茬的打样稿，有的页角还沾着一点刚印完的油墨味，走廊穿堂风一吹，串样的棉绳轻轻晃，像一排没长开的花。
这面墙是我们攒了快十年的“活档案”，每串下来的都是做过的画册设计，小到上城区老巷里手作铺的开业册子，大到连锁品牌的年度宣传册，数下来，累计服务过的客户已经有七千多家——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数字，是每一页都摸过手感的底气。
从样品墙往右拐，就是开放的设计区，二十多排工位挤得满满当当，二百多个设计师全坐班，没人戴耳机，偶尔有人凑在一块嘀咕，说某页的排版再往下挪一毫米，整体就松快些。有个戴棒球帽的姑娘正捏着半块橡皮改手绘线稿，旁边的男生递了张便签，写着“这图的灰度再降5%，跟纸的质感更搭”。
设计区的尽头是打样桌，米白色的硫酸纸铺了半张桌面，压着几支不同粗细的针管笔，旁边的台式打样机刚印完一本样册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我们不养印刷厂，都是设计定稿后找合作的代采商，货到再付款，就怕印出来的东西不对味，钱花得憋屈——毕竟客户把信任交过来，不能让他们拿着不满意的册子出门。
挨着打样桌的是一块贴满便签的白板，便签上的字有的是用马克笔写的，有的是用铅笔描的，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箭头，标注着哪页的出血位要留多宽，哪张图的分辨率要调多少，还有的写着“客户说要像他外婆家的旧相册”。我抬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便签，是昨天写的：“今天要改完第三版样，给上城区那家茶铺的册子”。
茶水间的咖啡机旁站着两个设计师，手里攥着刚接的热咖啡，聊的还是画册设计的事——不是什么行业黑话，就是说某款特种纸的纹理太硬，不适合做手作品牌的册子，还有说客户要的“暖色调”，其实是要那种晒过太阳的米黄色，不是电脑里调出来的假暖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，样品墙的串样还在晃，设计区的灯亮着，打样桌的油墨味还没散。做画册设计久了，就知道快不是本事，慢下来抠细节，才是能让人记住的东西——毕竟做了这么久，还是想把每一本册子做得像自己家的东西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