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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擦灰,走廊的声控灯还没醒,办公室的门先被轻轻推开。是负责打理样品墙的师傅,他的左手还沾着昨夜整理样品时蹭到的一点墨痕,右手熟稔地摸向样品墙的开关——那排灯架了三年,每次都是他第一个来开。他站在样品墙前,指尖扫过那些按工艺分类的样块:烫银、UV击凸、特种纸的肌理,还有装订方式的小样本,每一个都标着模糊的、只有内部人懂的代号,比如"暖调纸""翻页感"。
九点刚过,对稿的客户还在门口换鞋,坐班的设计师们已经围着电脑凑成了小圈。我凑过去听,是关于画册的翻页手感:客户说上次拿的样册翻起来发涩,设计师就把刚打印的四本样册递过去,每本的翻页角度都调过,用不同厚度的铜版纸做了对比,连页边的圆角弧度都标到了毫米,指尖还蹭过样册的装订处,说"这个胶的浓度,再改一点"。
正午的阳光斜斜撞进窗边的打样区,负责盯色的师傅正拿着比色卡,把刚印出来的画册色稿和客户提供的色标反复比对。他的眼睛有点花,就把比色卡举到离脸十厘米的地方,指尖蹭过色卡的纹理,嘴里念叨着:"再调半成墨,偏暖一度,这是马鞍山本地客户的习惯,他们爱暖色调的东西,不喜欢太跳的冷色。"
我们的坐班团队有两百多位设计师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不下十年的手艺,改稿的规矩从来不是对着屏幕打字扯皮,而是面对面指着样册说"这里的纸要再糙一点""这个字的间距要再宽一毫米",哪怕是一个没人注意的装订细节,也要说透。
傍晚六点多,客户来取定稿的画册,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本地茶饮,杯壁上凝着细水珠。他翻了两页,突然指着某页的装订说"这个胶边不扎手",师傅笑了,说"我们改了三次胶的浓度,就是怕划手,哪怕客户不说,我们也得想到"。客户付了制作款,走的时候还说"下次做画册还找你们",语气里没什么客套。
设计定稿后,我们的制作流程走代采,都是货到付款,从来不会先收制作的全款,就是怕客户拿到东西不满意,我们也担着心,直到客户接过样册,摸过每一页的手感,才算踏实。
到现在,我们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每一份画册的档案都存在样品墙的柜子里,从第一本的特种纸样块,到最近的一本的UV工艺样本,都按时间排着,没有乱过。
夜里九点,最后一个收拾东西的人锁上办公室的门,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,样品墙的灯已经关了大半,只留着角落那盏最暗的,照着下一个清晨要开的样块,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,掀动了最上面的一本样册的边角。